对非农业投资的历史逻辑、现实逻辑与路径选择
对非农业投资的历史逻辑
非洲农业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演化过程,从相对封闭的自给自足体系到经济作物的商业化生产出口,从单一小农经济到规模化农场和机械化生产的出现,不论是主观调整还是被动适应,非洲农业资源开发强度和生产的组织形式都在不断发生深刻变革。从历史时期特点来看,非洲农业发展包含以下几个阶段。
古代非洲历史时期的农业自给自足阶段。非洲是农业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围绕尼日尔河、刚果河、赞比西河、尼罗河等大河流域,形成了西非塞内加尔和尼日尔河流域、东非高原、东南非赞比西河流域等区域农业中心,并且从原始的采集农业逐渐向种养殖农业发展,在2000多年前就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生产业态形式,在区域层面形成自给自足的农业生产地域体系,并且在非洲大陆内部和周边形成一定的农产品贸易量。
近代非洲殖民时期单一经济作物制形成和强化阶段。15世纪到20世纪中叶的数百年间,非洲受长期殖民统治的影响,多数国家成为欧洲各国控制的原料生产基地,形成以一二种经济作物或矿产品为主的单一经济结构畸形发展,造成非洲国家农业发展的路径依赖,使一些非洲农业国家从粮食输出国变为粮食进口国。同时,非洲一些典型的经济作物(如腰果、咖啡等),因为缺乏加工能力,更多地是作为原材料以低廉价格出口到欧洲或亚洲等地区进行加工。
独立之后农业生产恢复的努力探索阶段。殖民时期结束后,在国家转型阶段,很多非洲国家难于在短时间内改变既有的产业结构,为了保障国民经济安全,急于实行优先发展工业的战略,把物力、财力、人力集中在供出口的经济作物生产和加工方面,忽略了粮食生产的重要性,依然每年进口大批粮食。通过经济作物赚取外汇,再消耗大量外汇购买粮食,陷入一种结构性逆差的困局。
新世纪以来农业现代化转型和国际化阶段。新世纪以来,非洲国家和各级区域组织对发展农业、保障粮食安全达成统一共识,改善农业投资条件、打造开放式的农业合作平台吸引外资、促进传统农业转型,逐步成为非洲国家加快农业发展的共识。2001年第37届非洲统一组织首脑会议一致通过“非洲发展新伙伴计划”(NEPAD),2003年7月在莫桑比克召开的非盟峰会制定并通过了“非洲农业综合发展计划”(CAADP),呼吁非洲国家每年将10%的财政预算投入农业领域,保障本国农业产量年均增速达到6%。2014年,非洲国家领导人在第23届非盟首脑会议上签署了《马拉博宣言》,承诺到2025年消除饥饿和营养不良现象。2015年,非盟峰会通过了《2063年议程》,号召非洲人“在共同价值观和共同命运基础上合力建设繁荣团结的非洲”。同时,国际社会也更加注重对非农业合作,通过投资合作、发展合作、科技合作等多种形式广泛参与非洲农业发展。
对非农业投资的现实逻辑
当前,非洲农业转型发展是国际社会和非洲国家本身都高度关注的问题。2020年,安哥拉、贝宁、布基纳法索等10个非洲国家的领导人发表公开信指出,非洲大陆的饥饿人口比例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加大对农业的投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因为这可以确保食品供应、维持农民生计、防止更多农村人口陷入贫困与饥饿。总体来看,非洲人口激增和城市化快速发展对农业生产和粮食安全提出了更高要求,而小农为主体的产业特性、价值链长期处于低端环节、配套基础设施匮乏却限制了非洲农业的现代化步伐。从发展战略与环境来看,非盟和非洲开发银行注重加大非洲农业发展投入,而国际社会也进一步加大与非洲共同推动农业发展、开展最佳实践,中国与非洲农业合作起到了引领作用。
人口增长和快速城市化增加了非洲农业发展和粮食安全的压力。非洲可耕地面积约717.34万平方公里,已耕地面积约211万平方公里,农业发展还有较大拓展空间。另外,农业是非洲国家的支柱产业,也是非洲国家寻求经济增长和消除贫困的希望所在。非洲除南非、利比亚等国外,其余都是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农业产值约占全洲国民生产总值的1/5。农业产值比重超过30%的有21个国家;农业人口约占总人口的2/3,有1/2的国家农业人口占80%以上;农产品出口约占出口总额的1/4,有32个国家的出口贸易以农产品为主。随着人口快速增长,非洲大陆可能成为世界上城市化最快的地区。据联合国人口司统计,预计到2050年,非洲将占全球人口增长的一半以上。非洲开发银行发布的非洲经济展望报告指出,2015年非洲城市人口比1995年翻一番,2050年非洲城市化率预计达到60%。新冠肺炎疫情和极端天气等因素,进一步加大了非洲农业发展的压力和不确定性,2020年非洲贫困率达到35.5%,比2019年的29.3%有显著增长。
非洲农业生产体系的薄弱限制了农业现代化和转型发展步伐。小农经营依然是当前非洲农业生产的主要形式,资金、劳动、技术投入相对不足,特别是缺乏农药、化肥、良种等生产资料投入品,限制了农业生产率。农产品出口以原材料为主,缺少深度加工,农产品与国际粮农市场剪刀差明显,农业经济长期处于价值链低端。另外,非洲农业生产配套基础设施匮乏,水利设施不足,雨季和旱季农业可利用水资源季节性差异大,旱季农业经营面临巨大挑战;仓储设施不足,粮食等农产品收获后缺乏烘干、冷链等配套环节,收获后损失巨大。物流体系不足,小农连接国际化市场难度大。
非盟和非洲开发银行等机构注重加大非洲农业发展投入。2018年,非盟成员国签署《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协定》并于2021年1月开始实施,旨在促进非洲区域价值链提升,加速非洲大陆社会经济多样化。2019年,非盟委员会和非盟发展署联合提出“非洲共同农业园区计划”(CAAPs),重点是针对大米、玉米、木薯、畜牧、家禽和园艺等产品,加强农产品加工和价值链建设,提升供给能力、减小进口依赖,构建对国内外投资者有吸引力的营商环境。非洲开发银行将Feed Africa作为核心目标之一,重点关注农产品加工和价值链增值。在非洲区域组织和各国的共同关注下,非洲农业发展条件和投资环境正在不断改善。
中国与非洲农业合作成为国际社会对非农业合作的典范。自上世纪60年代,中国就通过对外援助等方式开启对非洲农业合作。进入新世纪,随着中非合作论坛的召开,中非农业合作进入新阶段,在援非农业技术示范中心、农业南南合作和对外农业投资贸易等领域取得积极进展。截至2019年年底,中国对非洲的农业投资存量为13.94亿美元,在非洲投资农业企业136家。中国企业在苏丹、乌干达、坦桑尼亚、赞比亚和莫桑比克建设境外农业合作示范区,打造棉花、水稻等全产业链,带动当地就业和经济发展。2021年11月底,中非合作论坛第八届部长级会议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举行,会议通过了《达喀尔宣言》、《达喀尔行动计划(2022-2024年)》、《中非应对气候变化合作宣言》和《中非合作2035年愿景》,开启了中非合作的新篇章,也为对非农业合作提供了指引。
对非农业投资的路径选择
从非洲农业发展历史和当前状况来看,非洲农业的路径依赖和历史黏性特征明显,农业转型发展还需要一个过程。在当前阶段,非洲农业发展的核心之一,就是提高生产水平、完善产业链、提升价值链,实现内生性、包容性和可持续性发展,恢复健康的农业产业生态,降低进口依赖,为非洲粮食安全保障和社会经济发展提供更为坚实的保障。从对非农业投资的角度来看,最为重要的是结合非洲农业发展的历史规律和现实需求,开展加工型、包容性和多元化投资,形成可持续性产业体系。
加工型农业投资,完善产业链,提升价值链。深入认识非洲区域、次区域和国别农业发展情况,充分理解非洲农业发展的复杂性,承认当前非洲农业发展空间格局的历史性和长期稳定性特征,通过合作有效发挥次区域优势农业产业规模化和市场化优势,实现资源优势向产业优势转变,加强产业链建设,推动扶持壮大非洲国家农业优势产业。从非洲农业向现代化转型增长的思路,通过多双边合作优化农业产业结构,在实现优势农业产业效益最大化的同时,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粮食安全保障能力。
包容性农业投资,惠及小农,实现共同发展。针对非洲小农经济主体的情况和需求,加强供应链金融合作,通过合作种植等相关模式,解决小农户农资农机匮乏以及与市场缺少衔接等问题。结合非洲当地情况,开展针对性农艺研发,筛选真正适应非洲当地情况的适用农业技术,加强农业技术接受方的消化吸收转化能力,形成小农户能够学得会、用得起的技术转移机制。同时,建设各类型农业园区,搭建农业产业化发展平台,带动当地发展。
多元化农业投资,发展合作与投资合作并进,贸易与投资一体,双边与多边融合。探索将农业发展合作与对非农业投资合作相结合,通过发展合作开展技术示范、能力建设和相关基础设施建设,为投资合作提供软件支持。推动农产品贸易与农业投资一体化,为对非农业投资营造市场空间,增强粮食安全保障能力,提高农产品、食品安全水平和附加值。加强与非盟、非洲次区域组织和非洲国家农业发展战略对接,特别是与非盟《2063年议程》、非洲农业综合发展计划、非洲共同农业园区计划等对接,注重发挥非洲区域组织的作用,真正实现本土化。
总体来看,非洲是充满希望的大陆,非洲人口增长空间巨大,是全球未来城市化发展的重点区域,是消除饥饿、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关键地区,也是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实现农业转型、提升粮食和重要农产品供应的潜力区域。充分认识非洲农业发展的历史轨迹,深刻理解非洲农业发展的现实需求,推动中非农业合作走深走实,通过农业投资为非洲农业转型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助力非洲农业转型,是实现包容性发展、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应有之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