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水波：为什么我国要发展国际工程咨询业

2022-03-15 来源：创在海外

2021年1月，商务部等19部门联合发布了《关于促进对外设计咨询高质量发展有关工作的通知》（商合函〔2021〕1号），从加强政策引导和机制保障、加强财税金融保险支持、加强企业综合竞争力、加强人才队伍建设、加强公共服务和行业管理等五个方面推出15条举措。通知提出，到2035年，我国对外设计咨询要实现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显著增强，在对外承包工程价值链中的地位明显提升。

一般来说，经济发展有三驾马车，投资、对外贸易和消费，国际工程行业发展也有三驾马车，分别是国际工程承包、国际工程投资和国际工程咨询，这三方面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理解了中国国际工程行业的发展情况，就能理解为什么国家要大力推进工程咨询高质量发展工作。

一、中国国际工程承包业经过四十余年的发展达到历史新高，但在经历07-18年飞速发展黄金期后，进入增长停滞期

中国国际工程事业从20世纪70年代末起步，历经40余年的发展达到历史新高，2008-2017年更是出现了一个飞速发展的黄金期。但此后几年增长陷入停滞。2018年来，我国业界对国际工程行业的发展状态出现了认知分歧和行动迷茫，这种状态在2019年底疫情爆发后更加激化，出现了截然相反的两种观点：一种认为“中国国际工程行业应该收缩”；另一种认为“危机伴随着机会，行业的下一个风口正在危机中萌芽”。

根据天津大学与中国对外承包商会的合作研究数据，中国对外工程承包的年度完成营业额（即营业收入），从70年代末的几千万美元到2017年1700亿美元，增长了数千倍（图1）；年度新签合同额在2017年达到了近2700亿（图2）。一般来说，营业收入数据代表了中国国际工程企业的生产能力和管理能力，新签合同额数据则代表了相关市场在未来几年的可支付能力。

1979年至2017年中国对外承包工程完成营业额及增长率

图2 1979年至2017年中国对外承包工程完成新签合同额及增长率

根据数据表一，中国国际工程行业在经历2008-2017年飞速发展期后，于2018年首次出现了负增长（新签合同额下跌8.8%，营收微增0.3%，），2019年有所回升（营业收入增长2.3%，新签合同额增长7.6%），2020年再次大幅下跌（营业收入下跌9.8%，新签合同额下跌1.8%），2021年回稳（营业收入小幅下跌，新签合同额增长1.2%）。出现这类波动，疫情冲击是因素之一，但本质仍是全球经济发展运行的正常反应。

表1 2018年至2021年中国对外承包工程营业收入、新签合同额及增长率（单位：美元）

年份	年营业收入	同比增长	年新签合同额	同比增长
2018	1690.4亿	+0.3%	2418.0亿	-8.8%
2019	1729.0亿	+2.3%	2602.5亿	+7.6%
2020	1559.4亿	-9.8%	2555.4亿	-1.8%
2021	1549.4亿	-0.6%	2584.9亿	+1.2%

二、中国国际工程承包的发展与中国对外工程投资力度强相关

根据数据表二，中国对外工程投资从2003年的20亿美元飞速增长到了2016年的1700亿美元。中国国际工程承包在2008-2017年发展的黄金十年，正是中国对外工程投资（非金融类投资）快速增长时期，众多资金和政策支持，释放了巨大的市场空间和产能空间，直接带动了对外工程承包的飞速发展。

但是，如此高强度的金融支持不可能一直持续，由于对外工程投资增长太快、总量过高，2017年开始，中国采取了一系列管控措施，导致当年中国对外工程投资总额迅速回落至1208亿美元，此后几年均稳定在1100至1200亿美元之间。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国际工程承包的新签合同额和营业收入数据从2018年开始波动下跌。

表2 中国国际工程投资（非金融类投资）金额（单位：亿美元）

	2003年	2016年	2017年	2018年	2019年	2020年	2021年
国际工程投资额	20亿	1700亿	1208亿	1205亿	1160亿	1101亿	1200亿

注：2021年全口径对外投资为1455.9亿，扣除每年金融类对外投资250亿左右，粗估2021年国际工程投资金额为1200亿左右。

随着疫情防控逐步放开带来的国际经济形势向好，以及中国对外投资稳中有进策略的推进，中国国际工程承包的行业状况会变好，但很难再出现以前10-20%以上的增长，亟须找到新的助推器。

三、中国国际工程咨询业健康发展是促进“一带一路”高质量建设的重要保证

国际工程咨询传统上是指“遵循独立、科学、公正的原则，运用工程技术、科学技术、经济管理和法律法规等多学科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在全球范围内为政府部门、项目业主及其他各类客户的工程建设项目决策和管理提供咨询活动的智力服务，包括前期立项阶段咨询、勘察设计阶段咨询、施工阶段咨询、投产或交付使用后的评价及其过程管理等工作”。它是一种高智力的挑战性劳动，最能体现一个国家在工程技术和管理方面的核心竞争力。

目前，中国在工程建设领域的技术、经验和人才积累居于世界领先地位，但专业化工程管理水平还比较落后，工程咨询服务占工程建设行业份额比例很小。但是，中国国际工程咨询行业一旦快速成长，将为我国的海外投资、国际工程承包的发展提供极大支撑。

（1）能够提高我国对外投资项目的精准度、安全性和效率。中国目前对外投资存量达万亿美元，基础设施具有资产专用性和地理位置不可移动性两大特点，需要高水平的工程咨询支持精准投资、安全、高效运转。

（2）帮助承包企业及时获得国际市场项目信息。大型、高端国际项目，如果有中国工程咨询机构或人员参与项目前期研判，将有助于中国企业及时获取项目信息，也将有更高几率参与项目的投资和建设竞争。

（3）促进国际工程承包企业提高管理水平，实现咨询与工程承包的良性互促。中国国际工程承包数十年发展，培养了大批行业专家，积累了大量宝贵经验，许多专家逐步转向工程咨询市场，为国际工程承包企业提升管理水平做出努力和贡献。

（4）便于我国承包企业在履约过程的沟通和管理。目前海外承包项目咨询工程师以欧美为主，由于思想、文化、意识形态、专业理解差异，与中国承包商之间存在一定沟通困难，甚至导致很多欧美咨询机构对中国承包商的不认可。如果中国咨询工程师能够参与其中，或与欧美工程师组成联合咨询团队，将为与中国承包商之间沟通带来良好助益。

（5）能体现我国工程行业高水平的国际显示度。“大”靠体量，“强”靠高端。如果国际工程咨询水平上不去，那么即使中国工程承包商国际工程建设经验再丰富，也很难成为国际工程的强国。我们需要向欧美国家学习，努力把工程建设经验转化为规范化、标准化、可动态调整的生产力。

（6）能促进我国技术和管理标准的国际化（双向）。在2021年1月商务部等19部委联合发布的《关于促进对外设计咨询高质量发展有关工作的通知》中提到，将“促进中外工程领域标准联通。按照我国标准化工作相关要求，遵循国际标准化工作规则，加强工程领域中外技术标准对比研究，吸收借鉴国外标准的有益经验，统一制定并发布相关中国标准外文版，积极在对外投资、技术出口和援建工程项目中推广使用。积极参加国际工程领域标准认证、交流、研讨活动，鼓励签署多双边标准技术认证协议，参与国际标准制定。落实标准联通共建“一带一路”行动计划，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加强标准化对接，加强标准融合。”

（7）有助于打造我国工程技术专业人才职业发展平台，实现国际工程人才在职业生涯内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回顾习近平总书记在三次“一带一路”建设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我们不难发现“一带一路”发展战略要求的梯度感：

2016年8月—— “要实施好一批示范性项目,多搞一点早期收获,让有关国家不断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2018年8月——“要聚焦重点、精雕细琢，共同绘制好精谨细腻的‘工笔画’。”

2021年11月——“要以高标准可持续惠民生为目标继续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行业的健康发展是促进“一带一路”高质量建设的重要保证。发展工程咨询业，将与我国海外工程投资、承包、资产运营形成良性互动，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

中国对外承包工程业务自 1979 年拉开序幕以来，经过40 多年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得益于我国的外部环境的逐步改善，工程承包业务从1979年至1999年达到年营收100亿美元，2001年中国加入WTO，较完善的产业链、人口红利与综合成本优势，让中国企业进入到规模化快速发展期，市场份额显著提升，2019年营收已超1700亿美元，在ENR公布的排名企业中，中国工程企业营收总规模占比超1/4。

2020年突发“新冠疫情”，人流与物流的阻碍、各国财政支出的转移、物价的上涨等因素让国际工程行业即刻进入到寒冬，ENR250强企业总营收大幅下降11.1%。经过两年的全球抗疫，各国通过疫苗施打、药物治疗和患病后的群体免疫，疫情已呈现退潮之势，2022年全面走出疫情可期。

中美全面竞争之势态让我国企业在疫情后面临政治与经济新格局，但各国经济发展的趋势、对基础设施的渴求以及全球减碳带来的机遇将为走出去企业带来新动力。以下就从疫情后国际工程企业面临的外部环境变化与发展现状入手，简要探讨工程企业如何应对新机遇及市场的发展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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