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在拉美的商业活动及挑战(上)
2013-07-24 来源:财经网
过去十多年里,中国在拉美的市场不断扩大,这也引起了拉美国家和美国的注意,但他们主要关注的是中国贸易和投资是否有利于该地区的长期发展,在意中国对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等国的军售和贷款会不会威胁到美国的地区利益。然而,他们并不清楚中国政府和企业因地制宜地从事商业活动的细节及其运行机制。
一、中国企业正在快速进入拉美
中国在拉美的现实存在是其贸易和投资活动急速增加的一个真实反映。随着中拉双边经贸关系的深化,中国的外交机构和中资企业日渐融入这些拉美国家的商业、社会和政治环境中在一些情况下,中国甚至试图改变这些环境使其符合自身利益。
经济因素推动了中国深入拉美地区,中国企业也不断得以成长壮大,他们不但开始进军产业链上游,而且变得更为国际化。通过国家支持的贷款,中国在境外市场上成功找到了建设项目合作新模式,政府背景融资为中国企业的项目合作开发提供了启动资金,而众多的中国分包商们的参与使他们在拉美的初级产品领域获得了先机。
不过,对中拉双方来说,这样的合作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挑战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技术和文化挑战,这是进军拉美建筑和服务行业中资企业需要克服的首要障碍;二是管理的挑战,在拉美的中国企业需要获得切实效益,但如何处理好劳资关系和生产安全问题是最大的困难,因为拉美与中国的国有控制体系完全不同;三是在拉美的新老华人群体作用日渐增长,中国政府试图既善加利用又为其提供保护。
二、中国企业在拉美经历的种种失败和挑战
2009年以前,整个拉美地区鲜有中国企业和中国工人的身影,中拉经贸主要体现为拉美进口中国的货物,与此同时,中国从国际贸易市场上采购拉美的初级产品,或者与巴西淡水河谷等大型原材料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很少有中国企业直接到拉美地区从事经营活动。
中国在拉美地区的重大收购项目,如中化集团31亿美元收购巴西Peregrino油田、中海油31亿美元收购阿根廷Bridas油气公司、中石化24亿美元收购美国Occidental Petroleum在阿根廷子公司的资产、中石化拟斥资150亿美元收购西班牙Repsol-YPF的阿根廷业务等等,这些最初并未对中拉贸易关系产生大的影响。中国银行的资金流入了西方股东手里,对拉美当地经济运行的影响实际上非常有限。
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国远洋船队出现在了拉美地区,如中远集团、中海运、山东韩进储运公司等等。这种新的贸易景象,对于普通拉美人来说,就像是外星来客一样不可想象,绝大多数拉美人对中国的文化和价值体系非常陌生。反过来说,中国人对拉美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他们认为了解拉美地区的政治和社会情况无关紧要,更谈不上担忧了,当然时而发生的反倾销案除外。
随着中国公司在拉美多个战略性经济领域的现身,并进入了几个国家的矿产、石油、建筑、电信以及高附加值零售等领域,以往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中国人在拉美的登陆改变了彼此认知及相互关系。
中国政府逐渐注意到,中国企业和公民受到了拉美地区诸多事件和情势的影响,这既包括拉美国家层面的政策和社会层面的犯罪及暴力活动,也包括了拉美的气候、劳工、竞争对手、消费群体及合作伙伴等因素。
从一个拉美人视角看,中国企业首次成为了拉美地方政治舞台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们是拉美人的雇主、合作者以及某些情况下的竞争者。当然,中国企业很可能像西方同行一样尊重拉美本地的法律,但为了赢得项目合同并获得优先待遇,他们有时候会灵活处理“不干涉别国内政”的外交准则。
中国商品进入拉美市场已经引起该地区强烈的抵制,遭遇到了提高关税、反倾销等反制措施,这在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行业组织发达的国家尤其明显。这种贸易摩擦最近扩展到了中国在拉美地区的企业收购、初级产品开采以及建设项目融资等服务领域。这些无不碰触和影响到了拉美地区强大的利益集团,也势必给中国企业带来挑战。
在矿产开采领域,无论是前期收购矿权还是在后续合法采矿过程中,中国企业都遇到了麻烦。近年来,有几个引人注目的合作项目最后都未成交,如中海油以71亿美元价格从BP公司收购Pan American Energy公司失败、武钢放弃了50亿美元与巴西MMX联合的建厂计划、中国五矿以70亿美元收购加拿大Noranda公司受阻等等。2005年,中国五矿集团曾与智利国家铜业公司签订协议,首期投资了5.5亿美元,以协议价格购买铜矿石,后来在收购该公司Gabriela Mistral铜矿49%股权时,却因工会反对而流产。
在其他案例中,中国企业直接收购了在拉美当地有矿权的企业,但当他们真正进行矿产资源开发时,却遭到了环保人士和当地人的反对。2010年,中铁建和铜陵有色集团联合收购了加拿大Corriente矿业公司,准备联手在厄瓜多尔开发铜矿。然而,当他们着手在厄瓜多尔南部矿山进行露天开采时,该公司与该国政府所签署的协议却激起了全民的反对,该国最强势的土著组织厄瓜多尔土著民族联合会(CONAIE)在首都还组织了一次游行示威。2007年,中国厦门紫金铜冠公司完成了对英国蒙特瑞科公司的收购,包括秘鲁皮乌拉地区富含铜和钼的大型矿区,然而他们进驻不久便遇到了当地人的普遍抵制,当地人采取的暴力行动最终导致秘鲁武装部队介入,该项目也由此被无限期搁置了起来。
中国企业遇到的问题并不局限于矿业领域。2006年,中国中恒泰公司打算在苏里南进行4万公顷的林木采伐和油棕榈种植综合开发,最后由于当地土地所有者的反对而不了了之。2011年12月,阿根廷政府出于对中国企业及金融机构(他们时常以中国国企派驻的中国公民个人身份出现)购买该国土地的担心,通过了一项限制外国人购买土地的法案,对外国人购买土地的数量和用途进行了明确规定,对中国购买土地的限制最终导致了北大荒集团在阿根廷Rio Negro省进行大豆种植并出口中国计划的落空。
当然,上述抵制行为并非单单针对中国企业,但很多中国企业对拉美地区缺乏实际经验,使他们进入拉美市场难上加难。不过,中国企业在应对这些挑战方面也成长得很快,比如,中铝集团收购了秘鲁的Toromocho铜矿,他们尊重当地土著居民对重建铜矿所在社区的关切并达成共识,还聘请了公共关系官员、当地管理人员以及一位环保方面表现突出的CEO。
在自然资源开采以外的领域,中国企业同样也遭遇到了类似的冲突。中国企业不断增多的建筑活动也遭到了抵制,其中容易引起当地人焦虑的有大量中国劳工涌入问题、环保问题、腐败问题等等,不管他们是不是有真凭实据。
在拉美一些国家,尤其加勒比地区,关于中国企业合同的一些细节,比如中籍劳工入境人数等内容,已经成为了国内政党抨击对方的有力武器。在巴哈马,中建集团为修建巴哈马斯度假酒店,提出了8150名建筑工人的签证需求,并要求当地政府在土地平整等方面提供配套支持,该国当权的进步自由党和前任的自由国***动党之间就此问题一直争执不休。
中国企业在拉美地区也面临着与土地所有权和环保相关的一些问题。比如,中铁集团曾计划在厄瓜多尔Chone修建一个大坝,但遭受到了当地人的强烈反对。另外一个更广为人知的例子是,巴西政府决定在Belo Monte 修建一个世界第三的大坝,也遭到了国内外的一片反对之声,反对者认为该项目将彻底摧毁当地的土著社区,在这个项目中,中国国家电网公司将是大坝发电机组及其它核心设备的供应商。
对腐败问题的诟病也成了中国工程承包商的一个绊脚石。2002年6月,中国港湾计划在开曼群岛投标一个港口项目,并打算扩建圭亚那Timehri国际机场,然而由于其母公司因腐败问题被世界银行取消相关资格,这些项目也受到了质疑。
中国企业还有一个障碍就是他们不熟悉西方技术标准和成本核算方式,这加大了他们与拉美政府机构打交道的困难。拉美地区的公共工程项目,通常会率先对项目内容及项目预算进行确定,并采用一个正式的、竞争性的竞标流程,然后再进行项目融资。与此相反,中国人倾向于率先建立一种高层的、政府间的关系首先是形成双方商业合作共识,然后再根据合作双方的出资能力再选定相关项目,哥伦比亚的Ituango和Sogamoso水电站项目就采用了这种合作模式。
委内瑞拉主导的美洲玻利瓦尔联盟(ALBA),对中国人而言有着更为友好的投资环境。通过与委内瑞拉查韦斯总统及厄瓜多尔拉斐尔-科雷亚总统打交道,中国最近与这些国家达成了政治性的一揽子贷款合作协议,并成功营造一个更有利于自身的投资环境。根据这些贷款协议,中国的银行向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等国提供了数十亿美元的信贷,用于采购中国公司为相关项目提供的服务和工程设备。这种合作模式也用在了加勒比地区,比如中国公司在牙买加有一个4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通过这种一揽子大型融资计划,他们绕过了拉美传统的招标程序。
在美洲玻利瓦尔联盟以外的拉美国家中,中国企业曾在智利、哥伦比亚等国参与过竞争性的投标,他们表现得差强人意,这是因为,与其他竞标者相比,中国企业的工程方案不够周密,技术质量标准也无竞争优势,不过据说中国企业正在逐步改进。在投标过程中,如何聘请到合适的法律及咨询公司对中国人来说也是一个难题。比如,在哥伦比亚,曾有不具名的专家表示,中国企业在选择当地合作伙伴时常常无法找对人,或者与当地合作者盲目地多头联系但却疏远了真正有分量的企业。

